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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腾讯科技编者按】CNBC财经电视台网站周五刊文称,硅谷知名风投Benchmark Capital目前持有Uber的约80亿美元股份。在Uber近期的内部动荡中,Benchmark处于漩涡中心。因此,Benchmark合伙人比尔·古尔利也“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期”。

Maroon 5、达娜·卡威和大卫·布莱恩是晚间娱乐活动的表演嘉宾,下午的安排是骑马、按摩,以及在美国最知名的高尔夫球场上打高尔夫。

10月中旬,在加州卵石滩,大约75名硅谷高管和投资人与他们的配偶一起参加了弗兰克·奎特隆(Frank Quattrone)投资银行Qatalyst Partners举办的3天私人活动。

其中有个人比其他嘉宾更显眼,至少从身高上来看。这就是来自Benchmark Capital的投资人比尔·古尔利(Bill Gurley)。

这位身高6英尺9英寸的得克萨斯人、前华尔街分析师以犀利的资本市场评论,以及对独角兽公司烧钱行为的猛烈抨击而闻名。现年51岁的古尔利在这年中表现不凡。他协助牵头了11月新兴电商Stitch Fix的IPO(首次公开招股),并从Snap的上市中大赚一笔。在3月份Snap的IPO之后,Benchmark持有该公司超过20亿美元的股份。本周四,他投资的健康科技创业公司Brighter被Cigna收购。

然而,如果和古尔利的朋友和同事聊聊,你会发现,在2017年的大部分时间里,他都是在盯着自己的手机,吃不下睡不着,一直关注着四个字母:Uber。

古尔利于2011年投资了Uber,当时该公司估值不到5000万美元。而目前,Benchmark坐拥价值80亿美元的Uber股票。对任何投资人来说,这都是一笔令人疯狂的交易,对一只4.25亿美元的基金来说尤其如此。

然而,原本值得庆祝的事情却变成了大麻烦。

在Qatalyst此次活动的前8个月时间里,Uber聘请了美国前司法部长埃里克·霍尔德(Eric Holder),调查公司内部的性骚扰和性别歧视问题,解雇了前CEO特拉维斯·卡兰尼克(Travis Kalanick),聘请Expedia CEO达拉·科斯罗沙西(Dara Khosrowshahi)为他的继任者。

有件事此前很少被提起。今年2月彭博社曝光了一段视频。在这段视频中,卡兰尼克对一名抱怨车费减少的司机大声咆哮。在此次事件后,古尔利短暂加入了Uber董事会的审计委员会。他决定,是时候采取行动,纠正Uber这艘大船的问题。

古尔利于6月份离开Uber董事会。消息人士表示,这样做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他的身心健康。他把自己的董事会席位让给了Benchmark的另一名合伙人马特·科勒(Matt Cohler)。

在10月份Qatalyst的活动上,风投和科技行业高管都想要知道,古尔利如何看待这出闹剧。

4名消息人士表示,在45分钟的炉边谈话中,古尔利坦白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。他表示,在解雇和起诉卡兰尼克,以及承认Uber企业文化“有毒”的过程中,他个人感到精神上的疲惫和痛苦。整体而言,Uber的重组是他近20年风险投资生涯最困难的经历之一。

“周围所有人都有责任”

上世纪90年代,奎特隆将古尔利招募到美国西海岸。他对企业财务和基本面的评价非常严格,常常批评商业模式防御性不足、估值过高的科技创业公司,以及造成估值过高的风险投资人。他认为,在硅谷,许多风投追逐少数公司,导致以极高的估值向这些公司投入了太多的钱。

两名消息人士表示,这也是在今年6月Benchmark有限合伙人会议上古尔利谈话的主题。当天,投资者们聚集在旧金山的Mourad餐厅,聆听有史以来表现最佳的风投基金合伙人们的介绍。

Benchmark新招募的合伙人都很乐观。埃里克·维什利亚(Eric Vishria)做了关于人工智能的报告。从Greylock Partners跳槽而来的公司首位女性合伙人莎拉·塔维尔(Sarah Tavel)提出了乐观的看法。Stitch Fix CEO卡特里娜·雷克(Katrina Lake)在讨论自己的在线商业模式时表现得也很好。

然而,古尔利更加谨慎。除了讨论风险投资面临的挑战之外,他还承认,该公司有责任对数十亿美元尚未变现的收益进行适当的管理,这些收益几乎全部与Uber有关。

几个月以来,情况一直令他沮丧。Social Capital风险投资人查马斯·帕里哈皮迪亚(Chamath Palihapitiya)常常在周一组织牌局,参与者包括古尔利、天使投资人杰森·加拉加尼斯(Jason Calacanis)和Yammer创始人大卫·萨克斯(David Sacks)。帕里哈皮迪亚表示,情况早在2016年底就已经很明显。

他透露,在去年帕洛阿尔托的圣诞派对上,当一群好友在室内享受节日庆祝活动时,古尔利独自一人站在门外走廊上,“面带痛苦的表情”。“他感到,周围所有人,包括合伙人、员工,甚至公司CEO,都有责任去正确行事。”

Nextdoor CEO、古尔利过去19年的业务伙伴尼拉夫·托利亚(Nirav Tolia)并没有参加当时的派对,但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。

托利亚表示:“如果自己的公司遭遇问题,那么比尔就会痛苦。Uber问题的规模要比任何风险投资人处理过的任何事情都要大。”古尔利是托利亚创立的邻里社交网络的首个投资人。

在6月份的有限合伙人会议上,一名投资人表示,感觉就像是古尔利早已知道“一场风暴即将发生”,而其他人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。

在很大程度上,他是对的。在此次会议结束的不久之后,霍尔德报告就被公布。报告中严厉谴责了Uber的文化,并提出了47条建议,其中包括成立董事会监督委员会,改写Uber的文化价值观,减少在工作场合活动中的饮酒,以及禁止员工和老板之间的亲密关系。

卡兰尼克的母亲近期在一场轮船事故中不幸去世,卡兰尼克同意暂时离开公司。8天之后,Benchmark的另两名合伙人,即科勒·和皮特·芬顿(Peter Fenton),突然造访卡兰尼克位于芝加哥的酒店房间,向他递交了一封邮件,要求他辞职。与此同时,古尔利离开了Uber董事会。

帕里哈皮迪亚表示:“很少有风投会根据道德伦理红线去做出艰难的决定,承受压力。”古尔利已经“做好准备,去处理这个问题”。

Benchmark的低谷或许是在8月份,当时该公司起诉卡兰尼克欺诈,违反协议。起诉书称,卡兰尼克向董事会做出了“重大错误声明”,并隐瞒了关键信息,以获得更多控制权。(据报道,如果软银收购Uber股份的计划通过,那么Benchmark同意放弃诉讼。)

寻找卡兰尼克继任者的努力也一波三折。关于梅格·惠特曼(Meg Whitman)和杰夫·伊梅尔特(Jeff Immelt)等候选人,以及董事会心仪人选的消息泄露,各种消息满天飞。8月27日周日,最终人选曝光,这就是科斯罗沙西。他此前没有受到媒体的关注。

在今年10月卵石滩的聚会上,Qatalyst CEO乔治·布特罗斯(George Boutros)对古尔利进行了采访。他没有提到Uber,只提出了不太敏感的话题,例如公司治理,以及创业后期阶段的资本涌入。

然而,古尔利自愿把话题带到了另一个方向。在介绍这一年的工作时,他掏出手机,读了来自一名女性创业者的邮件。这名创业者对于Uber的情况感到恐惧,并对自己尊敬的某人被卷入此事感到失望。

在问答环节,天使投资人罗恩·康威(Ron Conway)举手提问。他实际上并没有提出问题,而是开始了长达一分钟的开炮。他强烈不同意古尔利反对卡兰尼克,认为应该让卡兰尼克自由行事。康威的发言赢得了一片掌声,一名消息人士表示,这是“集体的反击”。

Qatalyst的代表拒绝对此置评,也拒绝透露事件细节。康威则没有对此做出回应。

古尔利拒绝就本文接受采访,而今年面对媒体时也很低调。在本月早些时候旧金山“突破奖”颁奖典礼上,他看到了CNBC的一名制片人,并闪出了“和平标志”,随后迅速避开了媒体的闪光灯。

不过11月中旬,他参加了CNBC周五的“Squawk Alley”节目。当时Stitch Fix刚刚上市。他一方面对Stitch Fix的创始人和早期员工表示祝贺,另一方面也回答了关于Uber的问题。

关于卡兰尼克的离开,他表示:“今年夏天发生的一切都我们来说是非常困难的决定。我们遇到最常见的两个问题是,‘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?’以及‘为什么你们不能早点去做?’很明显,这两个问题彼此之间明显矛盾。”

没有任何一家风投愿意被贴上“对创业者不友好”的标签。然而,容忍公司治理不力,无视不良行为,这样的恶名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害。Zillow联合创始人里奇·巴顿(Rich Barton)是古尔利的老朋友。他表示,解决冲突对古尔利来说是真正的斗争。

“作为普通人和风投,他都成长了很多。他也经历了人生中最困难的一段时期。”巴顿表示,他曾经在Benchmark与古尔利共事近13年时间。“许多人可能认为,对创业者施压不符合投资人和风投公司的利益,也不符合被投资公司的利益。”

古尔利经历的波折不仅仅限于他的职业生涯。8月下旬,在Uber董事会挑选新任CEO的最后阶段,古尔利的老家、位于德克萨斯州休斯敦附近的小镇Dickinson遭遇了飓风哈维的袭击。

8月29日,在宣布新任CEO的两天之后,Dickinson市长朱莉·马斯特斯(Julie Masters)收到了古尔利的短信。飓风哈维将这座小镇夷为平地,摧毁了约80%的房屋。

这条短信称:“对于目前的情况,我想要提供一份财务上的礼物。”

根据古尔利在飓风哈维过后一周发布的博客,他在Dickinson长大,但在1984年高中毕业后离开。他的母亲是镇上的名人,在那里度过了38年。她是一名代课老师、图书馆志愿者,以及学校的筹款人。

在随后的短信中,古尔利对马斯特斯表示,他和妻子艾米想要捐款100万美元。他写道:“目前是时候带来回报。”

马斯特斯对CNBC表示,古尔利的捐款,再加上其他6.3万美元,足以为镇上的数百名房主和数十家企业建立捐款项目,为他们提供数额不大但却非常重要的资金。

马斯特斯表示:“我甚至无法形容。比尔已经离开这里很多年,但仍然记挂着这里,这令我感动。”马斯特斯本人的房屋也在此次飓风中部分毁坏。

马斯特斯并没有跟踪古尔利的职业生涯,也没有注意到他与Uber的关系。她知道他身高很高,但也无法说出准确数字。

2017年古尔利的一个高光时刻是Stitch Fix的IPO。当时古尔利前往纽约,与该公司的约50名员工和相关人士一同参加庆祝活动。他们于11月17日前往纳斯达克交易所,见证了此次IPO。

这天的活动从早上8点开始。他们吃过早饭,见到了纳斯达克的负责人,来到了交易大厅。9点30分敲钟仪式的照片显示,古尔利站在后方,比其他所有人都要高。

Stitch Fix的首位外部投资人、Baseline Ventures的史蒂夫·安德森(Steve Anderson)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在该公司的创业早期2011年到2012年,古尔利和其他人都不愿意开出支票。

他表示:“卡特里娜和我决定由我牵头来进行一轮融资,让我们实现盈利。这是最好的选择,因为这将帮助我们掌握自己的命运。”

在古尔利2013年联系Stitch Fix时,该公司的报表实际上已经很强劲。Benchmark领投了一轮1200万美元的融资。到该公司IPO时,这笔股份的价值达到3.66亿美元,而到本周四又进一步上涨至超过5.3亿美元。

不过帕里哈皮迪亚表示,这笔投资仍然令人惊讶,因为古尔利总是说他会“全力做多亚马逊”,同时做空电商行业的其他所有公司。

古尔利对Squawk Box解释了他的想法:“与硅谷所有其他独角兽相比,Stitch Fix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们采用了一种极具纪律性、有利可图的方式。你从没听说他们是独角兽的原因在于,他们从没进行过10亿美元以上的融资,因为他们不需要钱。”

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,古尔利的言论都是对Snap和Uber含蓄的抨击。两家公司从风投手中获得数十亿美元投资,以驱动增长。古尔利并不是Snap董事会成员,这个董事会席位属于Benchmark的另一名合伙人米奇·拉斯基(Mitch Lasky),不过这仍是Benchmark的一笔重要投资。然而自今年3月上市以来,Snap的股价一直表现不佳。

古尔利正在探索下一篇章,而硅谷内部人士则期待Benchmark的未来会是什么样。自2013年以来,该公司还没有筹集新基金,而目前古尔利已经年过50岁。根据Benchmark的标准,他的年龄已经很大。

Benchmark通常希望合伙人只有30多岁。他们认为,年轻的投资人更容易与创业者接触,并且有动力去点燃世界。

然而没有迹象表明,古尔利计划放慢脚步。他加大了在数字健康领域的投资,今年4月宣布向Solv投资625万美元。Solv是一款帮助用户预约当天急诊的移动应用。此外他还完成了另一笔交易,即将公布。

古尔利在Twitter上有近40万粉丝。近期,他在Twitter上连续发布消息,解释作为科技投资者,他为何关注医疗健康行业,投资Solv。他表示,在花了3年时间调研行业之后,他发现,与监管和支付流程相关的市场机制失灵带来了机遇,而奥巴马医改方案则首次带来了“真正的消费者/购物者”。

Solv联合创始人及CEO希瑟·费尔南德斯(Heather Fernandez)曾是在线房产平台Trulia的早期员工。2016年下半年,她花了很多时间与古尔利沟通。当时,她正打算融资,引入外部顾问。

与所有科技创业者类似,费尔南德斯每天都会在《纽约时报》上观看Uber内部的“宫斗戏”。她知道,这给古尔利带来了多大的压力。不过她表示,古尔利仍然会回复她的电子邮件,“在所有问题上的反应都非常积极”,并坚持继续双方之间的会面,即使她提出可以改期。

他还开始做瑜伽。费尔南德斯表示,“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”。此外,尽管Uber发生了一系列动荡,但古尔利仍然非常关心Solv。

费尔南德斯还记得这样的对话。“我告诉他,‘如果我是你,那我就不会工作。你要这样坚持吗?’他回答,‘首先,你是说我老了吗?’然后他对我说,‘我乐在其中。’”(编译/陈桦)